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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京都乱,红烛摇

  当监察院内上演着背叛臣服崩溃边缘的戏码时整座京都也都被笼罩在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之中。今日的小朝会自然不可能再开各部各寺衙门虽然例行办公可是从皇宫里传出来的惊天消息早已让庆国的官员们颤抖了身心。没有人有任何心思在政务之上也没有什么人敢在衙门里窃窃私语。偶有些私交极好的官员会在隐僻的地方互相通传一下彼此掌握到的消息。

  陛下遇刺!十恶不赦的逆贼是陈老院长!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然而事实俱在眼前除了感到荒谬震惊之外这些文官们都把目光投向了监察院他们的心里生起隐隐担忧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朝廷能不能控制住那个院子。

  好在稳定人心的消息不断地传来至少在眼下这些官员似乎不用担心太多。而在晨间大事爆之后各部尚书各路国公以及门下中书里的几位老大人则是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皇宫里。又过了些时辰这些大人们又退出了皇宫开始重新处理朝政一事只留下了胡大学士守在皇宫里。

  如今庆国朝堂上的要大事自然是审理陈萍萍谋逆一案各部衙门都动了起来这是文官系统第一次在监察院的目光之外独立审核如此重要的一个案件不知道这些各部衙门的感觉如何在悲哀震惊之余。是不是也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然而皇帝陛下的旨意是那样地清楚急迫阴寒所谓审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两个时辰不到以大理寺为的庆国朝廷各部衙门便拟出了有关于陈萍萍数椿大罪的条陈送到了皇宫中然而这些条陈马上便被打了回来很明显暴怒难止。伤重未愈的皇帝陛下对于这些文官们所拟的罪名极不满意。

  皇帝陛下不会让陈萍萍轻松而自在的死去既然陈萍萍以为自己是站在一个光彩而正义的立场上质询并且复仇那么皇帝便要让陈萍萍身败名裂带着无穷地屈辱罪名而亡。

  罗织罪名并不是一件难事然而要往陈萍萍的身上套却让这些朝廷的官员们陷入到了一种恐慌的情绪之中。只是陛下严旨在此。谁也不敢有任何意见只好颤抖着身子将各式各样史书上曾经出现过的大奸臣的罪状往那位老跛子的身上放。

  当十三条大罪终于被梳理出来陈萍萍终于成为历史上最罪大恶极最十恶不赦的大奸臣后皇宫里终于传来了认可地声音很明显。陈萍萍再也无法逃脱凌迟地罪名。

  一切的动作都显得无比之快所有的朝廷官员在震惊之余也不免生出些许猜疑如果是真的谋逆大案一旦依惯例调查起来。只怕要查上好几个年头陈老院长若是主犯定不会如此简易地便被处死而且被牵涉到这件谋逆大案里的官员只怕要以千人计。

  然而伤后的皇帝陛下似乎只是将怒火投注到陈萍萍一个人的身上。而并不想把这件事情牵扯的过广。

  终于有官员猜忖到了陛下地心思。不由马上感到了一阵寒冷陛下恨陈萍萍已经恨到了极点。所以必须明正典刑将陈萍萍剐杀在千万百姓的眼前而陛下之所以逼迫整个朝廷将这件事情的流程加快则是因为……陈萍萍不仅令是陈萍萍他代表着监察院而那位监察院的新任院长权势薰天地小范大人此时正在由东夷城赶回京都的道路上。

  如果是一般的臣子皇帝陛下想必根本不会在意丝毫甚至会冷漠残忍地等着他回来然后让陈萍萍死在他的面前从而再次触碰对方血淋淋的心。然而范闲不是一般地臣子他手头地权势力量太大甚至已经大了皇帝陛下为了庆国的将来都必须考虑地地步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是皇帝陛下的亲生儿子。

  不明杀陈萍萍无法宣泄陛下心中积压的怨毒情绪然而陛下必须在范闲回到京都前把这件事情办完从而让这些事情成为一件无法逆转的事实。房凌晨时的那椿惊天刺驾大案而忙碌的不可开交。而在京都南城那座门有石狮冷眼不屑看着世人的范府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之中。

  此时日头刚刚过午皇宫里陛下遇刺的消息刚刚传出宫外陈萍萍还没有被送入监察院大牢而一位宣旨太监已经在大内侍卫和禁军士兵的陪伴下直接进了范府的中门。

  没有香案没有接旨的仪式小花厅里正在用着午膳的范府诸人听着那名太监的话语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起来。身为女主人的林婉儿缓缓站起身盯着那个太监一字一句说道:“你再说一遍?”

  那名太监明明知晓皇帝陛下此时正在宫里等着疗伤然而对着晨郡主寒声的追问却是不敢动怒用急促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林婉儿的眼瞳里闪过一抹惊恐之色下意识里回头望了身边的小姑子一眼。范若若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任是谁听到了这个消息想必都会露出相同的神色尤其是范府里的这些女子们不论是皇帝陛下还是眼下生死未知的陈萍萍与范府的关系都太深太紧怎么也撕扯不开。

  尤其是林婉儿知道自己的夫君此时并不在京都之中的范闲对于陈萍萍拥有怎样的感情但皇帝陛下毕竟是范闲的亲生父亲是自己的亲舅舅。

  范若若放下了手中地碗筷。看着嫂子轻轻咬着下唇一言不手指微微颤抖。

  林婉儿那双大大的眼睛渐渐平静微微低头问道:“陛下可有危险?”

  太监并不知晓内情连陛下停留的宫殿都无法进入。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们此行只是受叶帅之命听了太医院医正的建议来请……或者是押送范家小姐入宫救治皇帝陛下此时听到晨郡主的询问他只能微惧地摇了摇头。

  林婉儿看了范若若一眼范若若微微低头并没有思考什么直接站了起来。淡淡说道:“我入宫去。”

  说完这句话。范若若便离了饭桌随着太监和那些军士走出了范府她的医箱还留在东川路品的澹泊医馆里必须要往那边绕一道。

  看着小姑子地身影消失在在府门口林婉儿的眼瞳里才重新浮现出浓浓的忧虑与不安她对站在一旁的藤大家媳妇儿说道:“派几个机灵的去宫外候着有什么消息赶紧报回来。”

  “是。”藤大家媳妇儿也知道今天事情大了。脸上保持着凝重的神情应了一声便准备转身去安排便听着主母紧接而来的第二句话“让藤子京过来。有事交待他。”

  林婉儿脸上的神情很慎重在微微紧张之外更多地是忧虑她深在范府之中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经闹成什么样子地。更不知道今天的皇宫里究竟生了什么事情。陈老院长为什么会忽然回到京都在御书房内。皇帝舅舅和陈老院长之间究竟生了什么。

  但从三年前的京都谋叛事中她就知道冷酷的皇帝陛下不会给陈老院长任何活下去的机会但她更清楚如果范闲此时在京都中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生。

  正因为她知道范闲的态度所以也知道范府在这件事情当中的位置十分危险一个不慎只怕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看了一眼身旁地思思轻声吩咐道:“呆会儿藤子京到了我让他们安排你们先出京你把淑宁和良子抱着先在京外的田庄里躲一阵子。”

  对于这种安排思思并不惊讶她毕竟是范闲亲手培养出来的四大丫环之一这些年虽然一直随着少奶奶在府里处置家事族务却并没有丢下那些敏感。尤其是出京躲避思思更不陌生当初她怀着范闲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正是京都叛乱紧张之时老爷范建便安排她躲到了陈园里。

  陈园?思思看着少奶奶忽然开口说道:“陈老院长对少爷是有恩地。”

  林婉儿叹了口气轻轻点头说道:“可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又能有办法扭转过来?你不要先说了赶紧去收拾一下呆会儿马上离府。”

  “这时候城门应该已经关了京都马上就要禁严如果是藤子京带着只怕出不去。”思思提醒道这些年里范闲的一妻一妾代他处理着族务家事以及江南杭州会的巨细事宜两个女子一主一副配合的极好那种默契越来越深林婉儿是那个拿主意地人思思便是在旁拾遗补缺地人物。

  林婉儿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交给思思一道抱出去自然是极为信任她地清眉微蹙说道:“所以要抢时间。”

  正说着一名穿着黑色官服的监察院密探出现在花厅之外林婉儿先前已经暗中通知了一直随身保护自己的启年小组成员所以看到他的出现也并不惊讶款款走到花厅槛边看着他忧虑问道:“事情你都听到了你马上派人去监察院外围查看一下动静然后安排一下让藤护卫带着她们离开。”

  那名启年小组成员重重地点了点头此人身为监察院一属此时的心情也异常沉重惊骇然而他知道少夫人的命令异常清楚眼下的监察院肯定已经被重重包围要想与院内取得联系十分不易。

  他对身后做了一个手势自有启年小组成员前去安排一应事宜。林婉儿看着他说道:“派人疾驰燕京如果在路上遇到范闲……”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名启年小组成员微显紧张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地最后决定。

  “告诉他实情。”林婉儿的脸上闪过一丝绝然之色说道:“就说陈院长……要死了。”

  那人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离开着手准备一切事宜。此时范府内部有秩序地忙碌起来花厅里却只剩下林婉儿孤单一人她想着今天忽然生的这件事情忽然感到四周吹来了一阵冷风。让她打了两个哆嗦。

  她已经主持范府家事三年整加上操持杭州会和族务正值青春的林婉儿已然有了当家主母的那种味道一道道清晰有力的指令下去所有范府的人都开始有条不紊地反应起来。

  在后宅花园侧门处林婉儿从嬷嬷手上抱过大丫头和小儿子在两个家伙地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又叮嘱了思思几句。便让马车开动起来。藤子京在她身旁压低声音说道:“这时候出京只怕有些扎人眼。”

  林婉儿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位对范家忠心耿耿的护卫虽然也被皇宫行刺一事所惊骇住却依然认为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她摇了摇头说道:“虽然有些扎眼但能早些出去就出去。”

  她有一句话没有向藤子京解释虽然启年小组已经派人去向范闲通风报信但是路途遥远。只怕范闲赶回来时陈萍萍已经死于法场之上。林婉儿深知范闲温柔外表下所隐藏的情绪谁知道到时候范闲会做出怎样激烈的反应?

  正因为预料到范闲会有激烈的反应。所以此时林婉儿的反应才显得如此紧张和急迫。

  “你不要管这边我呆会儿亲自入宫去看一看。”林婉儿对他微微颌。

  藤子京叹了一口气行了一礼向着不远处的马车追了过去。

  林婉儿返身回府在最短地时间内召集了范府内地所有护卫家丁和人手。语气慎重地交代了一下最近要注意的事由。尤其是严禁有人私下议论。

  她是范府当家主母虽然一直以憨喜著称。然而这几年里的治家却也早已奠定了她在府中的威信今日京都大乱谁知道范府也是动乱中心之一下人仆妇们齐声应下不敢虚饰。

  林婉儿的目光缓缓扫了一道约摸计算了一下府里能调动的力量启年小组留在府上的人手不多更多的是六处地剑手护卫而这些人要保证范府的安全倒也不便派出去。只是大宝昨儿个去老林府那边葬蛐蛐儿去了今逢着这椿大事还是得派人马上把他接回来。

  她马上又想到一椿事轻轻挥手召来那名启年小组的官员轻声说道:“一处那边也派个人过去什么事儿也不用做只是保持着联系。”

  虽然监察院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但林婉儿清楚以皇帝舅舅地帝王心智那个方正的阴森建筑一定处于强大的军力压制之下。而第一分理处地近大理寺反而可能会有些漏洞。

  林婉儿做的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为范闲做准备她知道范闲一旦回京后最需要知道的便是真相虽然她打心里并不愿范闲冒险或者疯可是如果自己地相公真地要疯自己这个做妻子的也只好为他地疯事先做一些必要的准备。

  做完这一切安排吩咐范府紧闭大门除了旨意亲至之外严禁内外交通林婉儿才略略放下心下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驶出了京都南城的大街向着北方那座雄阔而今日格外肃杀的皇宫驶去。

  今日的皇宫戒备森严禁军来回巡逻的密度与力度较诸往日不可同日而语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抹紧张和肃杀的情绪看样子陈老院长虽然已经身受重伤被擒可是依然没有人会感到轻松。

  林婉儿下了马车直接来到了宫门之前。她自幼在这座皇宫里长大深受太后和皇帝的疼爱乃是宫廷里的异数。往日里进出宫闱无碍然而今日却也是被迫停在了宫门处。

  禁军大统领宫典用一种极为复杂地眼神看了她一眼向她行礼之后说道:“陛下有旨今日封宫。”

  林婉儿仰着脸那双大大的眼眸平静无波。毫不退缩说道:“陛下遇刺本郡主要入宫探望难道不行?”

  宫典微微皱眉其实所谓封宫也是有选择性地闭锁按理来讲晨郡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外甥女此时入宫乃是天经地义。可问题是……今日动乱的源头乃是监察院。而天下人皆知晨郡主乃是监察院现任院长范闲的正妻此时对方要入宫……

  “本官只是不知道陛下想不想见到郡主。”宫典沉声说道。

  林婉儿的心头微微一紧知道宫典将军暗中提醒的是什么意思对方是担心自己入宫替陈萍萍向陛下求情而现如今但凡有人敢向陛下求情只怕反而会惹得陛下大怒。尤其是自己身份复杂一旦开口求情说不定反而会激化矛盾让陛下对监察院。甚至是对不在京都地范闲生出异样的情绪来。

  她沉默片刻后强作笑颜说道:“听说几位大学士在宫里靖王爷也进了宫我想进去看看。”略顿了顿后。她轻声对宫典说道:“您放心。我有分寸。”

  宫典叹了一口气吩咐身后的士兵让开了道路。

  进了皇城。然后又很顺利地进了后宫林婉儿行走的步伐十分迅疾待她来到皇帝宫之前时几粒细细的汗珠已经浮现在她的鼻尖之上双颊微红。

  然而也只能走到宫了谁也没有办法进去。林婉儿看着四周的人微微一怔只见宜贵嫔推着三皇子的手满脸忧心忡忡地看着紧闭地殿门大皇子生母宁嫔地面容却是格外冷漠在宫女们的陪伴下一个人孤单地站在另一边。

  靖王爷站在殿门口正和叶重在轻声说着些什么。而石阶的右手边朝廷的文官领胡大学士一脸沉重在他的身后是门下中书的另外两位大学士贺宗纬此时已经押送陈萍萍往监察院去了所以并不在此。

  最令林婉儿感到意外的是已经辞官三年只在家中抱孙为乐的前任大学士舒芜先生此时也来到了大殿之外深陷地双眼看着紧闭的殿门保持着与他暴燥性情完全相逆的沉默众人看到是晨郡主来了各自分开见礼只是胡大学士瞧着她的目光里也有一种与宫典相似地忧虑。看来这些庆国朝廷的大人物们在这件事情之后所担忧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他们担忧陛下处死陈萍萍之后那座监察院的反应尤其是……范闲地反应。

  在场间众人之中林婉儿与宁嫔最为亲近因为自幼她就时常在宁才人地院子里进食睡眠然而今日看着宁嫔的面色有些怪异她地心里咯噔一声向几位大学士行过礼之后便来到了靖王爷的身边。

  “若若已经进去了半个时辰。”靖王爷似乎知道自己这位看似糊涂实则像她母亲一样精明的外甥女想问什么黯淡说道:“除了她之外陛下没有见任何人你也不要想着凭恃陛下宠你就在这时候闯进去替那条老狗求情。”

  此时场间的大人物们各有心思没有人注意到靖王爷与晨郡主之间的对话。林婉儿听着靖王爷的话后面色微黯低下头去轻声说道:“陛下可有大碍?”

  “祸害活千年哪有这么容易死的。”靖王爷皮笑肉不笑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林婉儿的心头一惊没有想到靖王爷居然在皇宫里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先前入宫之时她未尝没有想过面见皇帝陛下替陈老院长求情的心思但她如范闲一般十分了解皇帝陛下的性情知道在这个当口如果还想让陈老院长脱却一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先前入宫的路上有收到消息听说拟的是凌迟?”林婉儿面色微白颤着声音向靖王爷核实。

  靖王爷看了她一眼说道:“看来监察院今日虽然被暂时废了。但范闲还是给你留了些人。不错皇兄的意思很清楚。”

  林婉儿声音微颤:“就不能法外开恩?老院长毕竟……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那些人在担心什么。”靖王爷地眼神浑浊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条老狗得罪的人太多你以为那些文臣愿意为他的事情向陛下求情?只不过是都在担心范闲会不会疯罢了。”

  他看着林婉儿有些悲哀地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连所有人都不见很明显他已经下定了决

  死有很多种。进出皇宫的大人物们其实并不怎么太过在意生死因为龙椅的阴寒早已让他们有了这种觉悟。然而怎样死却是一个极重要的事情如果陈萍萍最后果真落了个身败名裂千刀万剐的下场那股蕴藏在监察院内部地怨气受此血光一冲谁知道庆国会乱成什么样陈萍萍行刺陛下。毫无疑问是死罪。可是如果赐他自尽哪怕是斩绞刑或许都会在展现陛下宽宏之余最大可能地消除此事所带来的狂暴气流。然而没有人知道御书房内那一对君臣之间究竟进行了怎样的对话以至于皇帝陛下展露了难得一见的怨毒与愤怒务求要让陈萍萍在一种最凄惨的状况中死去。

  林婉儿听着靖王爷的话。沉默了起来如果皇帝陛下可以稍微宽宏一些或许即将回到京都的范闲也可以更接受一些。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们的想像之中谁也不知道范闲知晓此事后会做出什么样真正地反应。

  “宁姨今天……有些奇怪。”林婉儿看着远方廊下面色漠然地宁嫔微皱眉头说道。

  靖王爷面色微变没有说什么有很多事情。只是他们这些李氏皇族的上一代才知晓。没有必要告诉这些晚辈和外人。他相信宁才人这些年对皇帝陛下是有真情意的但是他也相信。宁才人直到今日都没有忘记那个老跛子。

  太阳渐渐西下已到了暮时晨间落了一场雨青石板间还留着些水渍光线渐渐暗了起来那些水渍却亮了起来就像是点燃了***。

  皇宫里的***亮了起来虽然及不上西天的朵朵红云耀眼美艳却也星星点点格外漂亮。陛下宫里的***亮的最早盏数最多明亮无比透至窗外将四周照耀的清清楚楚纤毫可现。

  林婉儿地心微微颤抖一下想到了几年前范闲被刺成重伤险些丧命似乎也是在这座宫殿里医治当时的***也是如今日这般亮当日主刀的也是里面那个姑娘。

  一滴汗水险些从额上那络湿上滴落下来幸亏旁边一名宫女伸出手帕接住。这名宫女惊恐分外地退到下去范若若却是面色不变依然在满室明亮灯光的照耀下轻轻地移动着手里锋利至极地手术刀。

  这一整箱外科医疗器械都是内库集中了最先进的工艺打造而成凝结了当年叶轻眉费介到后来范闲所有人的智慧。而范若若也是从这些亲人们身上学到了如何使用这些东西。

  在青山上的数载苦修对这外伤医治的研究让范若若终于成为一位真正地良医而不是当初那个在自己哥哥身上颤着手拉开血口地清稚小妹了。

  赤裸着上身的皇帝陛下平躺在硬榻之上双眼微闭范若若就在他地右手房谨慎而平稳地用小刀在他的身上滑动刀锋指处光滑的皮肤裂开焦糊的洞口破开血水渗了出来然后范若若用她那双稳定的手用镊子探了进去镊住一粒硬物用力地拔了出来。

  当的一声一粒喂了毒的小钢珠放到了旁边的平盘之上盘上已经有七粒钢珠手术进行到此时已经过去了一半的时间。

  范若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运行着体内很初显的天一道真气法门帮助自己平心静气然后看着卧于榻上的这位九五至尊说道:“还有几粒很深呆会儿或许很痛。陛下需不需要用些哥罗芳?”

  哥罗芳是范闲及三处配制出来的最成功地迷药用在外科手术之上确实有效。然而范若若的这句话却揭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难道手术至今皇帝陛下一直未用麻药而是任由那把锋利的刀在自己的身上割裂?

  尤其是先前用镊子用力地取出那粒钢珠时范若若用的力量极大。然而平卧在榻的皇帝陛下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就像是根本感觉不到身上地痛楚一般。

  庆帝缓缓地睁开双眼看了范若若一眼说道:“继续。”

  他的语气很淡漠就像是被刀割开的身体不是自己的就像那些噬人性命的钢珠并不是深深地射在自己的骨头里。

  范若若微微点了点头似紧似松地握着锋利的小刀低下头去。认真地继续自己的工作。她地动作是那样地自然。似乎没有一丝畏惧皇帝陛下既然开了口她也就不再担心皇帝会受不住痛楚就像自己的刀下只是一个木头人而不是一个反掌间可以令亿万人死亡的强大帝王。

  看着范若若平静的面容重伤后的皇帝陛下微微眯眼似乎也感到了一丝诧异。平静问道:“这些都是安之教给你的?”

  范若若专心于刀根本不理会皇帝的询问。庆帝眼中的那抹深意越来越浓了问道:“你似乎并不怎么畏惧朕?”

  这时范若若又取出了一粒钢珠还处置了一下伤口处地残余铁砂。才轻声应道:“陛下是个病人若若只是担心陛下会承受不住这种痛会扰了医治。”

  “放心吧当年沙场之上刮骨去毒的猛将多了。”皇帝的目光微微有些黯淡缓缓说道:“朕这一生。所经历的伤痛。比这个要激烈地多。”

  这句话自然指的是当年第一次北伐庆帝体内经脉尽碎。所经过那一段非人类所能承受的痛苦煎熬范若若不知此事心有所思没有接话。

  皇帝缓缓闭上双眼漠然说道:“这刀割在朕的身上明日必十倍百陪于那个阉奴的身上。”

  此话一出范若若手中地刀尖未颤而她地身体却是略略僵了一僵。皇帝静静地看着她说道:“莫想着稍后替那个阉奴求情你有这心思便是大罪。”

  “靖王那个废物宜贵嫔宁才人胡舒叶重他女儿认范闲为师宫典一向欣赏那小子依晨也来了……”皇帝的面容平静微眯着眼睛看着她说道:“你是他地妹妹朕很好奇什么时候朕身旁所有的人都会和那小子扯上了关系。”

  “那是陛下赐给他的。”事涉范闲范若若终于停住了手中的手术刀平静地看着皇帝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血水从皇帝赤裸的上半身往外渗着然而这位大宗师帝王却似乎根本不担心自己的生命流逝。

  “朕却极为鄙夷这种担心他是朕的亲生儿子难道他会为了一个奴才反朕不成?”

  红烛微摇宫灯却长明范若若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在这位九五至尊的身上割裂着什么撕扯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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