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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笑看英雄不等闲(三)

  数日之前这片大6上还残留着最后的暑气第一场秋雨还没有来得及落下来。只有晨与暮时日头黯淡下的风有了些清冽的秋意在山丘野林田垄之间穿荡着吹拂着。

  秋风渐起人忧愁而那个时候的范闲并没有太多的忧愁情绪他坐在长长的黑色车队之中随着马车的起伏而蕴酿着睡意这睡是假睡他只是闭着眼睛放开了自己的心神任由体内那两道性质完全不同的真气在上下两个周天循环中暗自温养流淌。

  天一道的自然真气法门被运于上周天中温柔纯正已得要念而他真正的倚仗那道强大的霸道真气行于体内各处强悍着他的身体锤打着他的心意。

  四顾剑临死时转赠给他的那本小册子的内容也被范闲牢牢地记在了脑内这一路向西归京他在继续锤炼自身修为的同时也尝试着继续按照那个小册子上的玄妙所言放开心神去感悟四周虚空之中可能存在可能莫须有的元气波动。或许是旅途劳累或许是东海之畔本就聚着太多的天地灵气钟秀所以这一路上范闲并没有得到太多的进展然而那种调动神思对外界生敏感触觉的度却是快了许多。

  无一日不冥思无一刻不苦修这大概便是范闲能够拥有今天的实力地位的真正原因吧?一阵风吹进了马车的车帘让他微微眯起了眼不知为何心尖颤抖了一丝感到了一阵寒意似乎觉得天底下正有些事情。有些注定会影响到自己的事情将要生。

  会是什么事呢?他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昏沉山野。缓缓沉散体内的真气蕴集将心神从四周收敛了回来。东夷城地事情基本上定了父亲离开了十家村回去了澹州京都那边一片平静陈萍萍那个老跛子也应该踏上了归乡地路程一切都依循着范闲所企望的美好道路在前行可为什么会有那种不祥的感觉?

  那双清秀好看的双眉微微皱了起来离开东夷城之后。唯一让范闲觉得有些奇怪就是东夷城这些属国义军的沿路狙击这些热血的遗民们虽然怀着必死的心前来刺杀庆国的权臣但是范闲身周的防卫力量太强。加上大皇子还派出了一支千人队做为护卫连着数日地攻击只是让那些义军丢下尸抛下热血便颓然而散。

  令范闲警惕的是自己离开东夷城返京的路线十分隐秘就算有人在东夷城查到可要沿路布下这些狙击的阵势也需要有极强大的情报系统做为支撑。

  他地心头一动。得出了一个极为寒冷的判断监察院内部有人在向这些东夷城属国的义军通传情报!而且这件事情是在自己拟定离开东夷城日期后便开始了。

  看来……京都有些势力想拦自己回京更准确地说。那些势力要的只是拖延范闲回京的度。京都里会生什么事?是什么事情与自己有关而对方坚决不让自己在事情结束之前赶回京都?范闲的眼眸寒冷了起来身子也寒冷了起来下意识里紧了紧套在身体外的薄氅。

  能够让监察院内部出现问题的人只有两个。一位是皇帝陛下。一位是陈萍萍。想拖延自己回京步伐能做到这件事情地人。也只有这两个不问而知京都里生的事情一定与皇帝老子和陈萍萍有关。

  范闲将目光从车窗外的景色里收了回来只沉默了片刻便在强烈的忧虑促使下定了决心对车旁马上地沐风儿吩咐道:“变阵以锋形开路沿途不要和那些人拖延用最快的度赶回燕京。”

  沐风儿心头一惊暗想若是强行一路冲杀回境只怕要多死许多人度所带来的弊端便是损伤。他看了小范大人一眼知道大人一定是嗅到了某些诡异的味道这才急着要赶回京都不敢相询赶紧向长长的归京队伍下了全前进地地命令。

  马蹄声如雷车声如铁就这样在东夷城通往庆国的大道上奔驰了起来。

  然而行不过半个时辰整个队伍便忽然放缓前方响起示警地响箭这些日子里护送小范大人的队伍已经习惯了无处不在的偷袭与伏击所以并不如何震动然而今天这示警的响箭有些怪异只响了一声便停了紧接着便是从车队前方向后不停高声叫着:“安全!”

  监察院呼喊着安全的声音极为短促快疾因为他们害怕后面的同僚们会误伤了前来传信之人……那个传信之人太快了快到整个车队的防御力量除了看一眼腰牌之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安全!”当最后一声的声音在范闲的黑色马车旁边响起时一个淡灰的身影也如一道闪电一般斜斜里飞掠到了马车之旁车队延绵极长而此人的轻身身法竟然与监察院部属传讯的度差不多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沐风儿身为启年小组眼下在范闲的亲卫领警惕地握着刀柄看着那个风尘仆仆满脸憔悴刚刚落在马车之旁的监察院官员。这个官员的脸看上去很陌生所以沐风儿不敢大意然而当他看到了那个官员一直用右手高高举着的腰牌心头大震没有拦阻此人上车的动作。

  那名身上衣衫已经破落到不像模样的监察院官员钻进了范闲所在的马车直接跪了下去嘶哑着声音说道:“陈院长回京生死不知!”

  当这名官员如闪电如轻风的身影出现在马车之旁时范闲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越来越亮因为他看出了拥有如此迅疾身法的官员是谁对方是自己已经思念数年。自己往年最亲近的下属。

  “老王头……”看着这名官员进入车厢。范闲眼睛里地亮色渐盈化作喜色哈哈大笑然而笑声嘎然而止因为他听到了王启年所说出地那句话。

  范闲眼中的亮色喜色迅疾凝结变成了一团灼热的冰寒的可怕热的可怕直接问道:“从何地回。何时?”

  王启年的胸膛急促的起伏监察院双翼之一的他从达州城外不远处向着东北方向斜插而来许久不曾休息完全凭仗着心头那一口气在支撑自己疲惫至极的身躯。此时终于见到了范闲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但他知道范闲此时问地那个问题涉及到老院长何时能够抵达京都范闲还有多少时间的问题所以他很直接地说出了答案。

  范闲沉默地坐在椅上闭目。然后睁开已经在脑子里算出陈萍萍被押送回京大概的日期以及自己从这个地方赶回燕京再赶回京都需要的时间。

  赶不上了吗?范闲眼眸里的那团寒火愈来愈盛。他看着跪在身前地王启年一言不先前久别重逢的那丝喜悦却被一股强大的怨气所掩盖。陈萍萍返乡的护卫力量是范闲亲手安排布置在监察院的看防下。怎么可能被皇帝老子再抓回去!

  范闲此时根本想不到。在达州生的一切只不过是陈萍萍自己要回京。他要回去问皇帝陛下几句话而已。

  时间急迫如同山火已经烧到了眉毛范闲冷漠着脸对车窗边的沐风儿说道:“全队返回东夷告诉大殿下除非有我的亲笔书信永远不要回来。”

  从知晓陈萍萍再返京都到范闲出第一声命令总共只花了片刻时间范闲要地便是处理这一大队的问题接着便是要防范此时在东夷城拥兵过万的大皇子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布完命令下面的人自然会负责执行范闲不会再多说任何一个字他从豪华黑色马车地格板里取出一袋清水绑在了自己的腰上然后长身而起深深地吸了口气。

  黑色的车厢忽然间解体正前方没有覆盖钢板的那片木壁转瞬间被震成碎木一个黑色的身影如一道黑色地闪电一般掠出了马车脚尖一点马头整个人斜刺里向着正前方射了出去空气中传来一阵割裂般地响声范闲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他体内地霸道真气被提升到了最顶峰的状态而刚刚悟得的些许法术也帮助他的身体在空中变得更像一只鸟儿借着空气的流动疾向前将自己的身形化作了一片黑色的影子。

  如一道闪电脚尖踏在监察院众官员的头顶飘然而逝转瞬间便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这大概便是范闲能够挥出来的终极度。

  人在半空之中他一脚将大皇子派过来的那名将军踹落马下抢过这匹队伍里最好的战马紧接着手指自间一抹一枚干净的钢针扎到了这匹战马的脖颈处手指一弹取下战马的抹嘴喂了一颗麻黄丸黑骑的刺激马力之术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被他神乎其神的施展了出来。

  立于马上的范闲闷声一哼骏马如箭般迅疾驶出脱离了大部队转瞬间成为了官道上的一个小黑点只用了些许时辰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间。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在震惊于小公爷的绝强修为的同时也极为疑惑究竟前方生了什么事竟让小公爷急迫到了如此地步!

  沐风儿得了范闲的命令却对这道命令十分不解为何自己这些人又要再返东夷城?他下意识里往车厢里看了一眼他此时已经猜到那名有着启年小组最高等级腰牌的陌生官员是谁王启年大人在监察院里也是个传奇人物沐风儿想从他的嘴里知道到底京都方面生了什么大事然而当他拔拉开木板时现……王启年大人已经体力损耗到了极点昏死在了厢板之中。

  由达州至此地只用了两日时辰。这已经不是人类所能达到的度。而王启年做到了。

  沐风儿震惊微惧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里抬头向着小范大人消失的方向望去隐约猜到这大概是一场接力的赛跑或许这是一场与死神进行地赛跑。

  冰冷强劲地秋风如刀子一般呼啸击打在范闲的脸上他眸里的寒火已经褪去然而却透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京都里的那个老跛子需要的是什么是时间只是时间。虽然他无法理解也不用去理解为什么一切眼看着正在往完美方向展的大势。忽然会在达州那个地方生了一个大的急转他只知道老跛子如果回了京都一定是为了当年地那件事情老跛子是赴死去了。

  时间还是时间只是时间急迫的如山火一般焦灼着范闲的心如沙漏里的细砂一般冲涮着他的心。身下地战马蹄如踏云气如奔雷在药物的刺激下保持着最快的度。在山林间的官道上疾驰着一路穿山破雾一夜踏溪乱月直抵燕京。

  整整一夜时间范闲不曾下马。不曾减。除了腰畔的清水皮囊为他和马儿补充了些许水分之外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此去关山路远要抵京都还须时辰还需要精神。

  天色刚刚破晓燕京雄城已在眼前只用了一夜的时间便赶回了庆国的国境之内范闲已经拼命了他地度快到令人不可思议甚至是最后那段道路上埋伏着的义军也根本没有办法反应过来只有看着那一路烟尘一黑骑孤独壮勇狂奔而去。

  范闲要珍惜每一秒时间所以他当然不会进入燕京城不论燕京方面有没有得到皇帝老子的任何暗谕他都不会去冒这个险更不会在此耽搁任何时间就在雄城映入眼帘的第一瞬间他单脚钩住马镫自怀中取出令箭手掌真气微运直指天空。

  蓬地一声一道美丽的烟火划破了燕京雄城外安静的清晨远方淡淡的月钩都被这枝烟火压下了风采东方初升的朝阳却还来不及追逐这一丝一现即逝地光芒。

  燕京城内大部分人还在酣甜地睡眠然而毕竟是地冲北齐东夷的雄城要关守城士兵地反应极快在第一时间内敲响了城头角楼里的示警锣鼓一瞬间城上的庆国军士们集结了起来紧紧地握着兵器看着远方冲来的那匹战马以及马上的那个人。

  当范闲驶近燕京雄城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城上士兵们手中兵器反射晨光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心头也没有丝毫动容只是用力地一扯马缰在疾行之中强行扭了方向沿着燕京城的古旧厚实城墙方向再向东去。

  城上的守城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紧接着一阵肃杀的马蹄声如雷声般密集地响了起来燕京城外临时驻地里一片躁动当范闲转行向东的同时那片营地里五百名全身黑甲的骑兵也已经做好了出击的准备斜斜杀出营地在燕京城的东向城门外与范闲会合

  五百黑骑在庆国国境之内准备接应范闲返京的黑骑在清晨时看到了那枝象征监察院最急迫院令的令箭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应了过来接应到了范闲。

  范闲度不减与黑色的洪流汇合在了一处再也看不到他一个人的身姿有的只是一整片乌云一般的扫荡之势。

  没有任何命令没有任何言语范闲身形一轻弃了自己身上已经奔驰了整整一夜的战马飘到了身旁黑骑副统领的马上而副统领早已经掠到了另一匹空出来的战马之上。

  换马始终是在极高的度之中完成没有任何的阻碍黑骑的驭马之术天下无双果然不是虚传然而黑骑将士们看着院长大人焦虑而冷漠的面容没有任何人问他们知道一定是出大事了所以他们沉默而强悍地跟随着范闲的箭头向着东方的平原疾杀去。

  一声悲鸣。伴随范闲一夜的战马口吐白沫。倒地震起烟土四脚微抽力尽而亡。只是瞬间功夫整整五百名黑骑便消失在了燕京城下地平原之上只留下了这匹战马和一地烟尘。

  燕京城上地守军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神奇的这幕场景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们当然知道黑骑的厉害只是今天亲眼看到后依然被震慑的无法言语。尤其是最先前那名单身而来的骑士究竟是谁?

  当燕京大师王志昆了解到了清晨生的一切目露忧色命令全军戒备封锁庆国与北齐东夷方向边境时那些给他带来无穷疑惑和震骇的黑骑。那位带领黑骑掠城狂肆疾奔的小公爷早已经离开了燕京城的范围踏上了真正归京地道路。

  一路穿州过州一路遇阻破阻不和任何州郡地方官员罗唆一句话将庆律里关于军队调动的任何律条都看成了废话强悍的五百名黑骑在范闲的带领下用最快的度赶到了京都。

  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地事情了而在这几天里五百黑骑的狂奔。不知惊煞了多少官员百姓不知会在庆国的历史上留下怎样的传说。黑骑千里突袭天下第一然而以往这枝铁打的幽冥队伍。只是为了庆国和皇帝陛下的利益奔勇突杀于国境之外而庆历十年的这次突袭却是纵横在庆国的沃野之上。

  秋雨之中京都外地离亭忽然颤抖了起来。一批如黑铁如乌云的骑兵队呼啸而过。震起一地尘土数片落叶。

  京都近在眼前。而身处黑骑正中的范闲已经疲惫到了最艰难的时刻数日数夜不休不眠没有进食只是靠着清水支撑着自己地疲乏只是眼中心中的那抹寒火在刺激着他的身体肌能让他没有倒下。

  他要赶回去他要阻止要生的一切。

  “你要等我。”范闲黑色官服外面蒙着一层沙土脸上也尽是黄土便是眼睫上也糊了一层他的嘴唇干枯他地眼瞳亮地吓人。昨天落了一场雨让这一批黑色的骑兵显得异常狼狈即便以黑骑地能力在这样纵横庆国腹部的大突袭中依然有人没有办法跟上范闲的度掉下队来。

  如果范闲不是全面爆了自身强悍的修为也根本无法支撑这样恐怖的度。而在昨天的那一场雨里终于有战马再也支撑不住再用药力也无法前行而范闲在黑骑中连换十匹马也再也找不到可换之马便在官道之上生生抢了一个商队夺了三十匹马来。

  此时范闲的身边便还有二十几名黑骑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队伍却让整个京都郊外的土地都颤抖起来就像是有一支难以抵抗的军队正在逼近庆国的心脏。

  黑骑临京直冲京都正阳门此时京都城门紧闭所有的防御力量都已经提升到了最高的等级十三城门司的士兵以及京都守备的骑兵们正肃然地注视着京都外的一切然而这数十骑黑骑来的太快来的太绝然快到京都守备师甚至都没有办法做出反应便到了正阳门下。

  离正阳门约有五十丈距离的时刻范闲抹了一把脸上污浊的雨水马不减向着正阳门上的那些将领厉声暴喝道:“开门!我是范闲!”

  小范大人回来了!城头上的那些将领官员们的脸都白了起来今天京都内皇宫前在做什么他们当然清楚。只是这些将领们奉旨守城只是宫里担忧着监察院会不会牵扯到朝堂上其余的势力而从来没有人想到……小范大人竟然忽然出现在京都正阳门下!不论是用冷漠压抑暴怒的庆国皇帝陛下还是想尽一切办法想阻止范闲归京的陈萍萍只怕都不会想到今天范闲会赶回京都!

  庆国朝廷最后一次知道范闲的时刻范闲还远在国境之外还在由东夷城返回京都的道路上就算用飞的只怕也来不及赶回来。然而……令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是。范闲偏生赶了回来!

  “死守城门!弓弩手准备!”正阳门统领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所接受地旨意是今天关闭京都城门严禁出入。他颤抖着声音看着越来越近地那二十几骑黑骑就像看着将要攻城的千军万马一样面色微白出了命令。

  就算是小范大人赶了回来可是今天特别是今天不能让他入京!

  “小范大人。今日……”正阳门统领想对马上的范闲解释几句什么然而范闲哪里有时间来听他的解释他身下的战马度未减眼光在正阳门城墙上一扫便看到了那些严阵以待的军士。他的心抽紧一下知道自己拼了命地往京都赶回只怕依然是来晚了。

  马上的范闲的眼中爆出两抹寒芒死死地盯着城头上地官兵只盯得那些官兵们都畏怯地收回了目光。

  黑骑离城门越来越近范闲举起了右手然后用力地斩下身后二十几骑黑骑。做成一个三角队形减缓了度保持在了城头弓箭的射程之外。

  京都城墙上的人们心里一松虽然二十几名黑骑便气势逼人。但这些人当然不可能攻破城墙只是如果真和黑骑正面对上谁知道以后会生什么事情?只要这些黑骑停住了不再强攻这就已是极好。

  然而范闲没有减。他依然在向正阳门的方向冲刺。

  他身后的那二十几骑黑骑冷静地自身后取出各自背后地劲弩!

  蓬蓬蓬一阵密集的声音。劲弩忽然射向着城头上射出了钩索。叮当一声死死地扣住了城墙上的青砖!十数道黑色的钩索就像是网子一样在城墙上下变成了一道桥一道跨越生死的桥!

  这是三处很多年前便研制出来的钩索当年范闲出使北齐的时候院内便谏他使用然而范闲自有自己的保命绝招所以未用但今日必须节省一切时间要强行突破城墙范闲早已做好了准备。

  他单身孤骑已至正阳门下随着头顶地秋雨微凝那些黑色的钩索像无数的影子一般闪过天空范闲闷哼一声强行压抑下因为无比疲乏和精力消耗下所带来的真气浮燥霸道真气猛地释出一脚踏在马背之上凭借着与四周空气流动地微妙感应生生地直飞而上轰的一声势若惊雷。

  就像一只黑色的大鸟飞舞在京都阴森的城门之前越来越高。

  “砍索!砍索!”正阳门统领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不敢让官兵们对那个黑魅的人影箭因为他不知道杀死了小范大人自己会不会被皇帝陛下满门抄斩。

  正阳门统领有所忌惮范闲却没有丝毫忌惮他暴喝一声体内真气强行再提指尖在黑色地钩索上一搭整个人便像一道黑烟般飘了起来沿着钩索向着高高地城墙上掠去!

  一根钩索被砍断还有一根当十几根钩索被十三城门司的士兵全砍断时一身灰土疲惫不堪地范闲已经掠到了城门之上只见一道凄厉的亮光一闪他身后一直负着的大魏天子剑就此出鞘!

  一道剑尖刺穿了正阳门统领咽喉鲜血一飙忽地掠回统领颓然倒地。

  范闲如一阵风般掠过他的尸身用身上三道浅浅伤口的代价突破了城墙上强悍庆军的防守沿着长长的石阶飞掠而下剑光再闪立杀三人抢了一马双腿一夹沿着那条直道向着皇宫的方向奔了过去。

  快所有的这一切只能用一个快字来形容比当初在澹州悬崖上躲避五竹木棍时更快比当初突入皇宫猛烈制住太后时更快从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刻直到如今杀入京都数日数夜里的每分每秒范闲已经挥了出自己境界的能力心中的那抹恐惧让他变得前所未有的强悍与冷血。

  鲜血在他的剑上在他的身上他没有丝毫动容他的心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张看京都的局势。只怕那人……那个应该等自己地人。已经等不到自己了。

  “你要等我。”范闲在心里再次重复了一遍任由秋雨击打在自己满是尘圭地脸上疯一般地向着皇宫疾驰。

  皇宫近了秋雨大了街上没有多少行人人们都聚在了哪里?范闲有些惘然有些害怕地想着然后他听到了阵阵地喝彩声然后听到了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京都里的人们听不到沉默只有范闲能听到十分恐惧地听到。京都里的人们只听到了沉默里的马蹄声。

  嗒嗒嗒嗒。

  人们只是在沉默里听到马蹄声然后看到了那个如闪电一般冲过来的黑骑看到了秋雨之中那身破烂肮脏的黑色官服。看到了马上那人肃杀而杀意十足的脸。

  皇宫前广场上观刑的人们忽然生了躁动惊呼与惨呼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响起人海后方地波动极为混乱不知有多少人被踩踏而伤。

  因为那孤单的一骑没有丝毫减而直接冷血地向着密集的人群冲了过来!

  能躲开的人都躲开了躲不开的人都被马撞飞了在秋雨之中马蹄路人。冷血异常。

  人海在死亡地恐惧下分开一道大大的口子拼命地向着侧方挤去给这一骑让开了一条直通皇宫下小小法场的通道。

  禁军合围。长枪如林直指那一骑。

  范闲沉默地飞了起来越过了那片枪林人在半空中剑已在手。如闪电一般横直割出。嗤嗤数响生斩数柄长剑。震落几名内廷侍卫而他的人已经掠到了法场的上空。

  不论做何动作范闲的双眼一直看着那个小木台看着被绑在木架上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那个老人。范闲的眼神愈地冷漠愈地怨毒然后听到了四周袭来地劲风。

  无数麻衣影子掠起像飞花一样在秋雨里周转着封住了范闲所有的去路。

  范闲没有退没有避胸背上生受了三掌而他剑也狠狠地扎入了一名麻衣人的面门之中从他的眼帘里毒辣地扎了进去鲜血与眼浆同时迸了出来混在了雨水之中。

  他狂喝一声左手一掌横直拍了过去霸道之意十足只听着腕骨微响而左手边地麻衣人被震的五官溢血颓然倒地。啪的一声范闲的双脚终于站到了湿漉漉的小木台上然而他也付出了极大地代价体内伤势猛地爆出来一口血吐了出来。

  然而他不管不顾只是怔怔地看着木架上地那位老人那位身上不知道被割了多少刀的老人那个被袒露于万民眼前接受无尽羞辱地老人。

  只需要一眼范闲便知道自己回来晚了自己没有办法让对方再继续活下去他枯干的双唇微启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什么。

  秋雨落下洒扫在木台上一老一少二人的身上四周一片死一般的寂寞所有的禁军内廷高手和庆庙里的强大苦修士将这片木台紧紧围住然而在范闲先前所展现出的强悍杀意与不要命的手法压制下所有人的身体都有些僵硬没有人能够迈得动步子。

  范闲十分艰难地走上前去扯脱绳索将陈萍萍干瘦的身体抱在怀里脱下自己满是污泥破洞的监察院黑色官服盖在了他的身上。

  陈萍萍极为困难地睁开了眼那双苍老浑浊而散乱的双眼却闪耀着一抹极纯真的光芒就像个孩子——老人就像个孩子一样缩在范闲的怀抱里似乎有些怕冷。

  “我回来晚了。”范闲抱着这具干瘦的身体感受着老人的温度正在缓缓流逝干涩地开口说道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与绝望与……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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